| 月子（二） |
| 作者 月子 时间 2008-05-02 09:11:46 |
月子（二）
第一个岗结束了，准备在家里多呆几天。首先美美地睡上它一天一宿，然后，把一个月攒下来的家务活做一做，再好好地陪陪宝贝女儿，还有丈夫。没想到觉还没睡着呢，公司来电话让我马上去一趟。
到了公司，一位西装革履，夹着文件包，三十左右岁的男士向我走来：“是王姐吧，我叫钟生……”，不容我插言地介绍说他荣生爸爸三天了。儿子叫可瑞特（原自英文Creat），总是哭，弄得大家不知所措。在我之前他已经见过二位月嫂了，他要求我马上跟他去医院。我这个人呢，就怕别人看得起我，啥也别说了，那就走吧。
利用路上的时间，又进一步地了解了他家的情况。他是大学老师，爱人张莉莉是一名政府机关职员。原打算可瑞特由奶奶、姥姥俩人来带，可是遇到一些情况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小俩口商量还是请位月嫂来比较妥当。
走进产房，好热啊，室温有26℃以上。我脱去外套，洗洗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调节一下自己身上冬季室内外的温差。里边可瑞特的小床边围着他的社会关系，她（他）们都用那种期盼还有质疑的眼神看着我。
只见可瑞特被层层包裹着，显得很臃肿，头部还用一个很好看的大绒毯子盖着只露着一条缝。还好此时他没有哭。我拿掉盖在他头顶的毯子，可瑞特睡着的小脸红扑扑的，湿疹的小红点点正从他那稚嫩的皮肤里往外钻。我把手伸进他的脚下，一个热水带被我拽了出来。听到旁边有人说：“他的小脚凉。”我笑着回答：“是呀，宝宝的小脚就应该是凉的。”我把包着可瑞特的大垫子、小垫子都打开，顺便查看一下他的身体，又麻利地给他换上尿布，包上一个夹垫子，上面再盖上一个棉垫子。不能一下子都撤掉，要有个适应的过程。
躺在床上的莉莉，右手上扎着点滴，枕头边放着一本《育儿必读》。她眼睛争得大大的在看着这一切，象看到了救星一样问我可瑞特的情况。我告诉她，你的宝宝呀非常健康，看看他的小脸，活脱脱的一个帅气，眉宇间透着智慧，跟他的爸爸像一个膜子里扣出来的，将来定是个胜于兰的栋梁之才。做月嫂的要给初到人世的宝宝以鼓励和赞赏这很重要。莉莉吊着的心显然放下了许多。我给她捏捏腿，指导她做月子操，放松一下她的神经，让她睡觉。这时可瑞特那边“哇、哇……”吹起了冲锋号，爸爸冲在前头，其他人跟随其后。我迅速到水池边洗把手，来到跟前用手指轻轻碰碰他的面夹，他的小嘴在找，噢是饿了，我按标准给他打奶、喂奶、拍咯，他闭上眼睛安静了一会，不到30分钟的功夫，他又吹响了冲锋号。我给他全面检查一下，换了干净的尿布，把他抱起，他还是哭声不止。这时紧张在左右的爸爸上阵了：“可瑞特，我是爸爸，爸爸来了，可瑞特听话，不哭啊，爸爸给你念唐诗：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更上一层楼……”（声情并茂）果然，可瑞特的声音由大到小，由小到弱到止。“嘿嘿，爸爸念错了吧，可瑞特真聪明。”这一招是我没料到的，让我马上想象到他在做胎教时会是什么样子。使我感受到了父爱的神奇。
到了晚上，累了三天三夜的钟生，终于肯回家去了。不过回家他还要连夜写什么东西，还得完成莉莉分配他的任务。就是这样，晚上他还打来两次电话问我娘俩的情况。但他没有直接打电话给莉莉，怕影响她休息。
我尽职尽责的做着我的工作，可瑞特呢也走上了健康，自然的人生轨道。只是莉莉有点烦躁。她自己都说是产后抑郁症。她的奶水也不够吃。她总是担心可瑞特有什么什么问题。对于我来说24小时工作，只能把眼前的一些工作做完了，在宝宝睡觉的时候，抓紧时间眯上一觉。可莉莉总是不能安下心来。她会认真地观察可瑞特的睡姿，嘴里还会自然自语地说：“他的小嘴动了，他皱眉毛动了，哪里不舒服吗？他的小手拿出来了，是不是尿了？哎呀他笑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这些担心也就没有了。她把照顾可瑞特的任务全部交给了我，包括照顾她自己。她的心里话也开始跟我讲了，我把倾听产妇的心里话当做是我工作的一个内容。我也会跟她讲，她的儿子是多么健康、聪明、可爱。她老公是多么的能干和称职，家族的其它成员又是多么的爱她和可瑞特。让她的心情好起来，这样对身体的恢复，乳汁的分泌，抑郁的消除都有好处。
钟生呢，虽然他在大学里是一名教师，可回到家里他会象小学生一样细心地学习给儿子打奶、换尿布。当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儿子时，那种幸福和自豪都写在脸上。他教育可瑞特的方法我很赞赏，我见意他每天下班后用半个小时的时间来陪可瑞特给他讲故事念唐诗。可瑞特对爸爸的教导也深有领悟，可能他真的能听懂这个早已熟悉的声音。钟生除了清楚自己已是一个爸爸外，还不忘自己也是一个老公。他每天都会向莉莉嘘寒问暖。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向她承认“错误”。如莉莉要他去“宝宝乐”那家店买可瑞特的小手套。他买回来了给莉莉看。莉莉问他在哪买的，他说他下班回来顺路到“妈咪宝贝”家买的，是倍亲牌子的纯棉的质量不错。而莉莉却说我以前一直在“宝宝乐”家买东西，他家的东西好，又有信誉，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最后钟生只能承认“错误”了。“莉莉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这样对身体不好，以后买东西去“宝宝乐”家买”。可是他以后还是犯同样的“错误”，还得承认“错误”。晚饭后他还得进书房工作几个小时。就这样满负荷的生活，他还是乐此不惫。每天早上七点你会看到他精神饱满地从卧室走出来，仍然像我开始见到他时的那样夹着文件包。先告诉莉莉他上班去了，然后对可瑞特嘱咐一番：“可瑞特在家听妈妈和阿姨的话，爸爸回来听你的好消息唷”然后才走出家门上班去了。
可瑞特成长很快，总能给大家一个个的惊喜。从第六天出院回家后，我每天都给他做抚触。在给他做脚底时当我把大拇指放到他的小脚跟部时，他的五个小脚趾还是伸开的，当我的手指移动到接近他的脚趾头时，他的五个圆溜溜象小奶豆一样的脚趾会抱在一起，像来抓你一样，当我把拇指拿开时，他的脚趾会迅速张开，重复几遍他都这样并且每天都是如此。莉莉管这一步骤叫足疗。他每天上午九点多吃完奶都要玩一会，这时候呢，跟他说话教他看东西。在第十一天的时候，他的眼睛就能跟着移动的图片走。我们给他看黑白的图片，一边看一边告诉他这是笑脸，这是方形……。在他二十八天的时候爸爸买回来了可以吊在小床上又可以转动的玩具，上面有三只憨态可掬，穿着鲜艳衣服的猪宝宝。爸爸迫不及待地把它按上。我把可瑞特放到小床里，只听见可瑞特“咯咯”地笑出了声，高兴得爸爸直喊莉莉，快来看他的儿子会笑了。
那是可瑞特出生后的第十七天，我照常为他做着一切——洗澡、做抚触、换尿布、喂奶，他应该是很舒服的，可他就是哭，抱着他轻轻地悠都不管用。我们很着急，是不是他哪里疼或者是生病了。看看他的脐带——没问题，看看他的肚肚——不胀，看看是不是哪里腌了——没有，是不是渴了喂他水——不喝。忙得我满头大汗，这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可瑞特的哭声突然间变小了，托着细细的长音，然后随着爸爸的“可瑞特，爸爸回来了”的声音，他不哭了。我抬头看看钟，原来爸爸今天晚回来40分钟。
这一个月里，我看到了一棵有着充足阳光雨露的滋润和合理的肥料的供应的小苗，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成长。同时也看到了一个初为人父母的家庭那种爱的凝聚。使我有种从未有过的感慨。
回家的路上我甚至想起了我走上这一岗位的经过。
2002年我下岗失业糊里糊涂地在家里呆了几个年头。同学们都笑我，说我提前“退休”了。2006年的春节，我高中时代的好友打电话来给我拜年。我们漫无边际地聊着，我有意无意地说“看你们这些有着稳定工作的人真让人羡慕，什么时候也给我找份工作……”“真不要脸，像我们这个岁数的人，给人家打扫卫生也不一定要我们，还找什么工作。”真没想到总是安慰我的人竟能说出这么狠的话。已不记得是怎样结束这次通话的，满脑子只剩下那么一句话了，而这句话对于我来说，它不是晴天霹雳，而是一缕阳光，使我看清了云里雾里的自己。就是这句话，使我走上了这个岗位。
或许人们对月嫂这个职业还有偏见。可我却认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对社会还是有用的，我的事业才刚刚开始。真感到自己是一株春风吹又生的小草，还有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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